; 陆止的“了”子最终还是没说口。因为在这一瞬间,他突然意识到,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,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刘凌。而刘凌此刻也抬起了头,似乎是想证明这一点。有些尴尬,也有些伤感。
“是吧,我就说这味道熟悉极了。”刘凌笑笑,想化解这尴尬。
“以后有机会还做给你吃。”陆止说。他并不是敷衍,因为有机会这三个字代表任何时候,也不能代表任何时候。这看起来是敷衍,但也是许诺了一个绝对会出现的一顿饭。他应该给刘凌做一顿饭,无论吃他饭的那个刘凌,是面前的刘凌,还是那个刘凌,他都需要用这种方式和那个叫刘凌的人告别。
他决定和所有人告别,他决定要成为他自己,他决定要不靠任何人,只靠自己去成为一个幸福的人。
对,依靠自己。
自己的幸福不能指望别人,能指望的只有自己,一个将自己的幸福依靠给别人的人,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。因为别人,总是会离开,幸福也就会离开。只有自己,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,除非死了。而死了,也就不再需要幸福。
“好,那我就等着了、”刘凌开心的笑笑。
陆止突然发现,刘凌好像变了。这不是最开始的刘凌……
“刘凌。”陆止突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刘凌啊。”
“我知道,我是说,哪个刘凌。”
“不是你要找的哪个刘凌。”
“是吗?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刘凌笑夏:“对,你觉得没错,我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止记得自己上次见到她还是半年前,那时候的刘凌……不是这个样子。
“因为……可能是因为常晴姐跟我说了那些话吧。让我知道,我爸妈也有自己的难处,我不能一味因为自己不开心,就不顾及他们的感受。其实,爸妈虽然有时候会对我不好,但他们也面临着很多压力不是吗?我觉得我应该体谅妈妈,那时候她刚失去了爸爸,她肯定比我还难过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其实,后来想想,那时候我那样对你也挺不好的。可我真的是太着急了,我害怕就我一个人,我害怕自己回家。而且我一直都以为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,我没有办法在我最难过的时候,看着你和别的人一起玩。所以,即便是像个无力的泼妇一样,我也想带你回家。”
“没关系,都过去了。”
“所以,你接受我的道歉吗?”
道歉?
这是陆止没有想到的,他一直都以为,刘凌会永远都是之前的样子,以为那个人还会……没想到,她此刻居然能一脸真诚的跟自己道歉。
“所以,你真的是刘凌?”
“是啊,是那个从网吧里将你拉出来的刘凌。”
陆止点点头,有些失望,又觉得有些放松。因为如果面前的人,是那个刘凌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面的她。该说些什么?又该做些什么?他疲于去应付任何事情,所以,不是那个刘凌,反倒也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吃完饭,刘凌非要负责洗碗,陆止就没再坚持。于是他就去洗手间,将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,晾到了阳台上。那些衣服看起来并不像是五年前的衣服,陆止看了看衣服的上的标签,上面写的时间竟然是今年的3月份。看来是言乱新给沈著买的衣服,这也没什么奇怪,五年前的衣服,大约已经不能再穿了。
从客厅的阳台向外看去,能看到一篇美丽的夜色。各种灯光下的城市,就像是一卷美丽的画卷。陆止想,站在外太空看地球,应该也是这样的画面吧。看不到任何人,看到的只是一个地方,一个星球,一种生存方式。就是是他在看蚂蚁一样,一个蚂蚁的死亡,也许对蚂蚁群来说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,但对人类来说,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。
所以,有什么值得难过的?
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?
都没有。
不比执着于非要得到什么,其实放下何尝不是一种得到呢?
陆止跟刘凌打了招呼后,就回了自己的房间,他想好好的睡上一觉,之后,做好一切,等沈著回来,他就离开。
夜已经深了。
到了睡觉的时间,医院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。沈著住的是单间,自然也不会被别人吵到。
但这种安静更像是一种孤独,让人有时候会忍不住想,得到,也是一种失去。因为得到一些东西,就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。
他得到了自己的生命,得到了这五年来的悉心照顾,得到了一个女孩儿五年的等待。他何尝不不需要将自己的爱,也给予那个女孩儿一些呢?那也许并不能称之为失去,因为那更多的是交换。那个女孩儿,用她五年的等待,来交换他的爱情。
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。
沈著早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所以他需要离开陆止,因为他需要担负起一个女孩儿的未来。也许那个女孩儿并不需要他这么做,可如果不这么做,自己所亏欠的实在是太多。那可能是他一辈子都还不起的东西。
他不喜欢亏欠别人东西。
那个亏欠陆止吗?
也许吧。
但这种亏欠,不能用爱情作为等价交换。他能给陆止任何东西,但这其中,并不包括爱情。
沈著转过身,拉上窗帘,准备睡觉了。事实上,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,这身体也许不觉得疲惫,但他的心却很疲惫。